一棵“钉子”的五年孤守

发布时间:2011-11-23 来源:色影无忌 作者:南方都市报 责任编辑:viv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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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孤身一人住在广州市海珠区南田路龙田直街,一座被称为“海珠最牛钉子户”的小楼里,方圆数百米已尽是拆迁留下的废墟。她叫李雪菊,她放弃了自己的工作,为保祖屋孤守了近五年。五年中,她经历了父亲过世、被挖“护城河”、被放蛇、被射烟花,直至与开发商对簿公堂,这场拉锯战持续近五年,最终以和解告终。此间的博弈和李雪菊的心路历程,外人无从得知。在关键性的最后两个月,这幢李雪菊守着的祖屋中发生的点滴故事,或许只是这个拆迁故事的注脚,却不无意义。

摄影/采写:南都记者 冯宙锋 实习生 林宏贤 杜颖菡 策划/编辑:张小文 郑梓煜

 

只用了十几分钟,老房子便化为一团废墟,李雪菊拿着相机拍照留念

9 月7 日上午,晴

走过杂草丛生的崎岖小路 ,绕过一道土坡后,第二次走进李雪菊家,客厅很小,十余平米左右。靠墙的位置由两把椅子架起一块小木板,上门放着一台老式彩色电视机。左右两张沙发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左边紧挨着门口还有一台颇为破旧的印刷机,机器旁边的墙上挂满了她与家人的纪念照。此时,李雪菊正盯着电视机,看前一天杨箕村一个钉子户被强拆的新闻重播。此后,她不厌其烦地反复倾诉家里遭遇的一切:受到被放蛇等手段威胁、父亲因故去世、家人遭受惊吓……继而翻出被放蛇以及被殴打的照片以及大量与开发商打官司的证据资料,以证明拆迁程序违法,自己的索赔完全合乎法理。

11月7日拆迁动工前,李雪菊坐在们前的一块石头上若有所思

9 月12 日晚,晴

中秋月圆之夜,李雪菊家张灯结彩,热闹喧嚣的场景与之前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几个兄妹来到她家吃完团圆饭后,将桌子搬到户外吃月饼赏月。李雪菊将笔记本电脑也移到了户外,之前看到国家有关于拆迁政策修正的好消息发布,她正急着找给大伙观看。几天前,最高人民法院在其官方网站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坚决防止土地征收、房屋拆迁强制执行引发恶性事件的紧急通知》,指出必须慎用强制手段,凡在执行过程中遇到当事人以自杀相威胁等极端行为、可能造成人身伤害等恶性事件的,一般应当停止执行或首先要确保当事人及相关人员的人身安全。李雪菊指着这条新闻说,只要他们敢强拆,我就以自杀相威胁。9点过后,曾经做了几十年邻居的“大眼”拎着一袋水果笑眯眯地出现在大门外,这让李雪菊惊喜不已。曾因为和李雪菊几个钉子户一起抱团维权而遭到不法分子殴打,做过心脏手术的他因此再也不敢踏进她的家门半步。最近听说派出所领导承诺不再有人前来骚扰后,他才敢尝试来这里坐坐,临来之前还特地打电话给李雪菊确认环境是否安全。之后,陆续赶来的几个邻居使李雪菊家更加热闹。虽然强拆之事又让大伙义愤填膺,但在这月圆之夜,大家更多时候是在回忆以往邻里和睦的美好时光。男女之间还相互开着关于彼此绯闻的玩笑。“大眼”说,大家之所以都不愿意搬迁 ,除了赔偿因素外 ,还有一份大家都难以割舍的由小玩到大的邻里之情 。前些年每年都聚在一起过中秋的几家人 ,今年又不约而同地走到了一起。

10月15日,父亲的第一个忌日,海外的兄弟姐妹们悉数到齐,拆迁协议也最终达成

9 月20 日下午,阴

李雪菊抱着装金鱼的薄膜袋,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前的小池塘边准备将金鱼放生。2008 年10 月,开发商为逼迁,在她家门口挖了一条“护城河”。此外,还陆续在周围放过蛇、死猫、死鱼以及汽油等东西。到了2011 年7 月份,还将她房子周边树木全部砍光,并堆起一米高的土堆。李雪菊和大姐将计就计,把护城河改造成小池塘。种些花花草草,养些小鱼,使其成为废墟里一处异趣的小景。听说远在美国的四哥不小心摔伤了,她赶紧去芳村买了些鱼苗回来放生祈福。父母留下的这栋祖屋产权归属她七个兄弟姐妹。大姐、二姐以及四哥分别定居新加坡、香港和美国,五姐、六哥因身体原因长期住院,留在广州的三姐早已出嫁。于是,祖屋就只有她一人留守。远隔重洋的兄弟姐妹很难体会到李雪菊所承受的压力。虽然“战况吃紧”的时候他们也会回来支援,但层出不穷的逼迁招数让这些“海龟”极不适应。从美国回来的侄子被朝屋子射的烟花吓得早早返回美国,从香港回来的二姐也因惊吓过度,几度返港就医。只有李雪菊没有退路可走。“那种心理上的煎熬比用刀割你的肉来得更难受。不时有广州其他地方的钉子户看见报纸后前来问我斗争’经验,我都经常劝人家放弃的。”但话 虽如此,小时候养成的倔强性格支撑着她,让她自己从没想过要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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