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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老弄堂里,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

色影无忌
色影无忌
歪闷
2018-10-30

华裔作家裘小龙从古希腊哲人赫拉克利特的名句‘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引出自己的忧虑:川流不息逝者如斯本是自然规律,但如果连河流本身也消失了呢?

——引自傅好文《消失中的上海》

如今扶摇直上的上海,

是否还能找到那条尚在或是已经消失的河流?

傅好文(Howard W.French),1957年出生于美国华盛顿特区,曾任《纽约时报》驻上海的首席记者。在上海的五年时间里,他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拍摄这座“魔都”。可是在傅好文的镜头里,没有富丽堂皇的东方明珠、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南京路和身着名牌的时尚青年,甚至连奔腾的黄浦江、气派的外滩都无处可觅。我们能看到的只是被晾衣绳和电缆切割的杂乱无章的深巷,遍地垃圾却生龙活虎的农贸市场,墙壁上糊着报纸堆满杂物的狭小卧室。

其中的人们,有拄着拐杖蹒跚独行的老人、有光着膀子乘凉的汉子,还有穿着睡衣吃饭看电视的街坊、帮父母看摊的孩子。他们或百无聊赖,或闷闷不乐,或是淡然处之、与世无争,但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生活在一个不可逆转的结局之中:对于一个极速变化的城市,对于一个尽善尽美的未来,他们是最无关紧要的一群人,他们的生活早晚会被湮灭在城市建设和发展的滚滚洪流之中。

如今在哥伦比亚大学任职教授的傅好文,办公室的墙上挂满了当年在上海拍摄的这些照片。“我其实不是一个怀旧的人,怀旧的感觉对我来说太过甜蜜。”他说。“有人喜欢拍盛开的鲜花,有人喜欢拍凋谢的花朵,那一丝衰败的气息别有韵味,这是从摄影艺术的角度来说。从历史的角度来说,我也可以去拍浦东,但那有什么意义呢?人人都知道浦东。我拍的这些东西连上海人看了都怀疑这是不是上海,我觉得这才算是物有所值”。

从小跟父亲学习摄影的傅好文在世界各地当驻站记者时都拍过此类风格的照片,但是没有一个城市像上海这样让他拍得如此废寝忘食。2005年,傅好文到上海走马上任,这个城市是他自己选的。那时候他在《纽约时报》东京记者站做主编的年限已满,按照报社的规定必须转战其他国家,因为学日语时已经认识了不少汉字,傅好文自告奋勇前往上海任职。

每个周末或是节假日,只要不出差,傅好文都会背着相机隐于繁华街市背后的那些弄堂,一拍就是七八个小时。2008年傅好文任满回国时,他的这些上海照片已经在世界很多地方进行了展览,一些博物馆也开始购买收藏,这使他动了结集成书的念头。他为此向很多经验丰富的摄影师讨教,其中摄影师Danny Lyon建议他走进普通人家中,将发生在家里面的故事也展现给读者。

2009年夏天,傅好文利用自己三个月的假期,再次回到上海。这次他开始敲开陌生人的房门。“最开始敲十户门最多只有一家人愿意接受我,我挺理解的,毕竟大夏天人们本来就很燥热,一开门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老外全副武装背着摄影器材,谁都不会有好心情。”于是,傅好文一边试着调整自己,争取用笑容、手势在两三秒钟的时间里给人留下友善的第一印象,一边又犹豫是不是要放弃,就在这时候,也许是他给自己设计的敲门形象奏效了,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允许他走进他们的家里。“我要感谢那些为我热心开门的中国家庭。”傅好文如此感慨道。

回想从拒绝到接受的过程,傅好文说一个重要的因素是展示出对普通人的普通故事最真诚的兴趣。“我拍的都是小人物,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故事多么有趣。你说要拍他们时,很多人都会说’我有什么好拍的?’但当你让他们感觉到你真的觉得他们的生活有价值时,他们是会接受你的。”

傅好文这些年仍常去中国,照片里的人物大多数都成为了他的朋友,每次回去傅好文都要去看看他们。照片里住在热河路上的一对夫妻人到中年,坐在破旧的家门前,显得恩爱满足。如今丈夫已经中风去世,妻子一个人留守旧居;照片里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如今已经年过九旬。老朋友们一个个都先他而去,他每天一个人在巷口看着人来人往打发时间;照片里的老房子很多已经不存在了,曾经住在里面的人如今各奔东西。“我会感伤,但我尽量不让自己陷入到这些情绪中。”傅好文说。

原来的老街坊们,先富起来的一批早已搬走,留下来的都是没能在改革浪潮中淘到金的。他们对自己的境况心有不甘,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找各种理由安慰着自己,维持着上海人特有的心理优越感:虽然是身居陋室,但纵使再破,这里也是寸土寸金的上海市中心。这种复杂的心态在他们的脸上尽显无遗。

基于这样的理念傅好文一直不愿透露自己对拆迁改建的观点。“中国人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我不需要告诉他们应该怎样去做。”只是当拆迁户们提到自己家的老房拆迁、搬入新楼时的雀跃心情时,傅好文才在静默了几秒钟之后说:“那时候你多大?你是个大学生,你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在一个新的地方建立起新的生活。但那些在老房子里住了一辈子的人们,他们的亲人朋友都在这里,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要他们去住在现代化的高楼里,去过那种每个人都关起门过日子,邻里互相不认识的现代生活,你觉得他们会高兴吗?”

我想,让傅好文担心的并不是拆迁户们迫不及待想搬迁的心情,而是中国人对历史的态度。现在中国人的生活节奏比美国还快,怀旧都已经成为一种奢侈,成为被消费的对象。有时候,历史上已经发生的事情人们宁愿不再看不再提,于是就慢慢忘了甚至消失了,这是一件令人羞愧的事。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非要拍这些破旧的东西,而不是去拍现代化的新上海?对这个问题最好的答案就是裘小龙作品里的那座富饶的记忆花园,它正是坐落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它很快就不复存在。但这不能成为我们忘记它的理由。”——傅好文《消失中的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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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朕知道了~
2
呵呵
玩打地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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