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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 | 陈荣辉:城市有高潮,也会有失落

中国摄影报
中国摄影报
怪化猫
2018-08-08

 从最开始进入都市报,到凭借《圣诞工厂》拿到荷赛奖项,陈荣辉没有局限于仅从新闻摄影的视角看问题。从《石化江南》《脱缰的世界》到《空城计》,都是陈荣辉挣脱新闻摄影“束缚”的探索。他一直在寻找着值得被传播、讨论的议题,亦把新闻摄影的选题思维嫁接到艺术创作上。近年来的新闻从业经历加深了他对多媒介运作的了解,他不去拒绝媒介带来的变化,努力使自身和新媒介相契合——不仅呈现相对纯粹的视觉观看,同时意图在社交媒体引发讨论。

陈荣辉,1989年生,摄影师,澎湃新闻英文版Sixth Tone视觉总监。

唐晶:你如何界定自己当下的身份和作品?最近几年你参与的艺术类展览比较多,这和传统的新闻摄影记者不太一样了?

陈荣辉:我是一名媒体从业者,是一名报道摄影师,这是我谋生的方式。另一方面,我又在尝试做些自己的创作。因此从创作的出发点来说,我希望自己是一名用摄影的方式讲述故事的艺术家。

我是在都市类媒体黄金时期的尾声进入行业的,随着移动传播方式的到来,传统纸媒面临巨大挑战。这让我对自己从事的行业产生了一种危机感。我一方面努力地完成本职工作,另一方面开始寻找其他方式,当然这种尝试的前提还是摄影。

在侯登科纪实摄影奖研讨会上,程新皓有个分享我很赞同。他在读博士的时候碰到吕楠,表示想放弃读博去做摄影。吕楠说,连博士都不能读完,那你怎么知道做摄影就能坚持下来?于是后来,程新皓读完博士才去专职研究摄影。

我觉得我也比较擅长处理这种工作和自身创作的关系,它们是相通的。我得先做好自己的工作,通过报道摄影使自己生存下来,然后再认真地创作作品,进行传播。事实上,以往大家了解我也都是通过我做的报道摄影。

《圣诞工厂》
第 58 届世界新闻摄影比赛,当代热点类单幅二等奖

唐晶:摄影记者可能最难的是保持拍摄的激情和心理健康。

陈荣辉:我倒不曾失去激情,新闻摄影是我生存下去的方式。虽然现在去一线拍摄的机会少了,但我依然会在脑海中不断推演,假设我在现场会如何拍摄,然后和同事进行交流。

心理健康在开始的时候确实是个问题。有一段时间我在宁波驻站,那时经常采访一些交通事故、凶杀案,晚上总是做噩梦。但这些日常的采访和拍摄,对我也不完全是坏处,它让我拥有了良好的沟通能力和表达能力。那个时候我每天在街头的时间超过10个小时,这也让我时刻保持着对社会的观察。

唐晶:你的作品如果抛开背景信息,比如像《一路向北》和《空城计》会怎么样,你怎么界定专题项目和作品的区别?

陈荣辉:《一路向北》是我到澎湃之后做的第一个多媒体项目。当时的出发点还是新闻传播,正式开始之前做了很多关于难民议题的研究,也看了一些影像艺术家拍的作品。

2015年末是难民议题在国内传播的高峰期,但很多人觉得难民问题离中国比较远。当时我本来想选择更艺术的方式去呈现,但后来还是觉得应该先把难民这个议题本身传播给国内的读者,让大家了解难民的由来和现状。

后来我跟随一个难民家庭一路前行,从莱斯沃斯岛一直到奥地利。其间拍摄了照片,也存有音频文字,但对这个项目起到核心作用的还是文字。由于当时文字记者的签证被拒,文字和数据收集都是我自己做的。文字稿件有一万多字,先后改了十几遍,这算是我第一次尝试多媒体工作。后来我觉得这种多媒体的工作方式,对我以后进行更深入的项目或者是做艺术创作帮助很大。

在做《空城计》时,我开始有了更加完整的意识。前期拍摄时,我录制了一些音频和城市的空镜头画面,这种方式跟我做新闻视频时是不一样的。这些视频虽然对于新闻传播没有用,但在展览的时候能够让作品的呈现更多元。

《空城计》
第六届侯登科纪实摄影奖

唐晶:你怎样看待传播媒介的改变对作品呈现的影响?

陈荣辉:我很注重新媒介的展示方式,比如手机的传播。在手机上发的照片我是有选择的,不会放大长图,因为读者不太方便观看。人是有惰性的,甚至横一下手机都会很困难。

照片如果不传播出去我会觉得很可惜。传统媒介居于绝对主导地位,甚至一张照片可以让一个摄影师成名一辈子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国外的艺术竞争似乎更激烈,即使如马西莫·维塔利(Massimo Vitali)在Instagram上都很活跃,甚至开通了日语Instagram账号。亚力克·索斯(Alec Soth)在中国很火,却很少有人研究他的景别场景如何切换。我们可能只学到了他拍照的方式,但没有考虑到他的呈现方式。

我们往往只看到了传播的成品,而没看到整个过程。我比较在意过程,很少有国内摄影师主动利用媒介传播,包括一些已经成名的艺术家也很少利用互联网,他们没有发声的意识。我不忌讳在朋友圈发作品,甚至通过二维码去传播,我希望充分利用这种手段来创作。

唐晶:多数艺术家在考虑选题时可能更偏个人化,他们的作品有时是挑衅的,有时是无视大众的。这是你和其他艺术家一个很大的不同之处。

陈荣辉:艺术家选择创作的方式和题材有很多种。他有可能看似关注现实问题,但实质是个体经验的探索。美国摄影师米奇·爱泼斯坦(Mitch Epstein)的作品《美国能源》源自他有一个女儿,《家族生意》因为他有个父亲。当然拍摄由头也可能是一个长期关注的议题,比如理查德·米沙拉奇(Richard Misrach)的《石化美国》,来源于他更早时候接受的杂志委托。

我觉得既然大家认为这个议题值得被讨论,为什么我们不去关注这些,这不是艺术家应该做的吗?国内对于艺术的探讨似乎还停留在“艺术是很自我的,艺术要远离政治,要远离社会”的阶段。

艺术家本应该去发声,但也并不是单纯为了某一个群体去发声。像东北“收缩的城市”这个议题,它有可能发生在其他任何一个城市。城市跟人的生命一样,有高潮,也会有失落。

在创作上我从不迎合受众,因为这本身就是我关注的议题。其实拍摄之初我也不知道这个议题会不会火。当我的作品发表出来,引发这样剧烈的讨论,实际上是超出了我的预期的。我们以纪实的手法拍摄,使当地人有所触动,引发一个更大范围的讨论,这是个很好的事。

唐晶:东北这个题材选得不错,能介绍一下选材心得吗?

陈荣辉:现在的传播语境中,不关注东北是不可能的,每年都有大量关于东北的新闻报道,甚至东北人聚集比较多的海南也成为了热点。虽然东北因其话题性在文学、影视中广受关注,摄影领域却探讨不多。这也是个机会。

我个人对于东北非常向往。这种向往来源于一个南方人对于北方的天然好奇,也来源于小说《呼兰河传》。我一直不太喜欢太激烈的东西,《呼兰河传》传达给我的东北的那种缓慢感,实在令人好奇。在拍摄这个项目之前我从未去过东北,这次也算是自己的私人旅行了。最开始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胶片冲洗的时候废了一大半,但当时第一反应是觉得没有问题,因为我找到了那种拍摄状态和描述方式。我第一次觉得,我开始能够把握住自己的感觉了。

如果是以往的新闻报道,拍过一次就不会再去了,但这次我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走,至于我什么时候再去拍那是我的事情,再次,到那边时,我又能很快地进入状态。我想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观看方式。这是我自己的旅行,也是我自己对于当下时代的观察。

陈荣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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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朕知道了~
5
呵呵
玩打地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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